清醒做梦

我高兴就好。

来喜欢我吧。

随写

尤文冲着白星微笑,笑容里仍是思慕的青涩和将熟未熟的风流。他仍然年轻。

五十年了。白星闭上了眼。

五十年了。

埃论斯坦家的小姑娘提着裙摆从四十年前走开,巴里斯于三十年前走掉。二十年、再十年。四十年、再五十年了。

她细细亲吻着尤文额上的皱纹,亲他的老人斑和依旧明亮的翠眸。

尤文没有老——他依旧20岁。

萨坎家的小辈,20岁30岁的都有了,青年意气,白星依旧守护着萨坎。他们风流、英俊、有才,他们绅士、优雅、礼貌,他们与50年前的尤文还有多么像,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尤文。

生老病死、生老病死。

半个世纪到底有多久呢?

白星提着夜灯,苍白的光不掩饰它的虚弱无力,闪烁,闪烁,陷入久久的沉寂,于茫茫的墨色中融去了,消融了,被吞噬了。玛格达的年轻美丽被吞噬了,巴里斯的严于律己被吞噬了了,尤文的风流倜傥被吞噬了。就连巴尔贝拉仅此的活力也快被吞噬了。这些茫茫的黑吞去了人类的光芒,但是精灵依旧明亮着。

她依旧有着精致漂亮的五官,依旧留着凡瑟尔,到底是有哪里不一样了呢?

萨坎家的小辈急匆匆找来,帮这位美丽的精灵,嗤地点亮了灯。橘色的,橙色的,黯淡的——啊啊,群星之子,一切都黯淡了下来了。

她想起玛格达辛苦收集一个月的萤光装满这盏灯,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拜托了泽维尔才做到的,点亮一个世纪完全不成问题。

但是它没有点到一个世纪,在半世纪的钟声敲响时就已经无声无息地灭掉了。

而现在是什么意思呢?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——就连那时的灯火都不能留下?

被小辈搀扶过来的巴尔贝拉抓住白星的手,狠狠咳了两声,她的眼睛蒙着一层灰一样,雾蒙蒙,有点浑浊。她说:回吧。

白星走回了,她不敢回头,明明知道后面有什么,自欺欺人地选择了逃避。啊啊,130岁的精灵,依旧没有长大。

精灵没有长大,时代却先走了

凡瑟尔的雪

人人都爱玛格达?系列,主要是白星玛格达,尤文玛格达(爵鹰)。(……我知道似乎看起来这两组cp很奇妙,但还挺好玩的)谨慎避雷!

有bug,bug很多(划重点)!

看上去文章很乱,多包涵。多给我评论小红心小蓝手嘛!!





  冬季的雪永不生长。白色的花会开在广阔的原野上,然后一点一点化成温柔的水。但是在凡瑟尔,魔法与工业并驱,将自然圈养在小小的天地,一个花园就被上流吹捧。


  凡瑟尔是不配得到自然的,因为这里聚集着人类。人类的眼睛会闪光,照亮了飞去海边的雨,照化了刚要落下的雪。希冀的、单纯的,悲伤的、愚蠢的……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自然。因为自然可以被索取,美丽或许能抓到。


  玛格达敷衍地裹上马戏团的斗篷往外跑去。寒风在门外被关久了,一看见有个缝就急冲冲,玛格达手指刚搭在门把手,还没彻底打开,额头与门就来了一个亲密接触。这太亲密了!玛格达揉了揉她的额头,烫的,应该被打红了。后面的女仆趁机抓住机会,把外套往她身上狠狠一裹,得意洋洋:“玛格达小姐,冬季严寒,请您穿上外套!”玛格达撇了撇嘴。


  虽然说是冬季,但是雪刚下就化开,凡瑟尔回到了它的秋季。四季若失去了它最原本特征,反倒无聊起来。精灵的美貌就是一成不变的,精致而冷淡,是化不开的雪,是高岭上摘不下来的花。那是永恒的冬。凡瑟尔只有永恒的春,那不一样。


  玛格达有一点小在意——她与白星小姐的约会约定时间就差一个小时了,好不容易找到一套合心意的衣服,偏偏又被强行裹上外套。这样会不会不协调?白星会不会不喜欢?她惴惴不安地,像怀春少女一样努力揣测暗恋对象的心情。但是一旦瞅到女仆不安的表情,本来就没多少的埋怨心理一下子去了一半。她叹了一口气,靠近了小女仆,暧昧的气息扑在小女仆脸上,打下一片一片大块的红晕散开,夕阳的残霞粉。四目相对。脸贴近到快要撞到一起:啊——莉莎的眼睛是焦糖色,真好看啊。她说:“感谢这位像焦糖一样甜蜜的莉莎小姐为玛格达准备外套,玛格达深表谢意。唯有将这双勉强能看的蓝眸赠予你,我将发誓这双眸子里的眼睛里只会有你,我亲爱的女孩。”


  莉莎条件反射地将玛格达推开,她捂住脸背过玛格达,声音里已经带着颤音:“我知道了,玛格达小姐!你不要再这样了,我不会讲这事说出去的,请不要再这么做了。”


  “哎?怎么做?是指对着小丽莎叫莉莎小姐了有失妥当?还是我真情的表白给你造成了困扰?可是我是真心的哦。小丽莎的美貌撑得起小姐一词嘛,至少你是我永远想爱护的小姐。是玛格达的小姐。我永远是莉莎女仆裙下之臣哦?”


  “呜……我知道啦!请您、请您快一点走开啦!”小女仆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,不要再说这些犯规的话了,玛格达小姐太过分了。


  玛格达耸耸肩膀,拎着裙摆毫不犹豫地跑了。她今天穿的是纯白的裙子,不算华丽的舞裙,只是日常裙。太阳照在她铂金的发色上,透出一点点透明,和白色的裙子,一朵从云端来的雪花,还没有彻底融化。


  


  白星没有坐车来,她步行而来。一路上路过贫民窟,也有贵族区,最后到了兔子馅饼店。她一路走过来,听到贫民窟的人提起一个金发蓝眸的少女经常来,听到贵族区地贵族小姐对埃论斯坦家的小姐冷嘲热讽,听到兔子馅饼店门口兴奋的呼唤声:


  “白——星——!”


  然后一束雪白的花突然开在她的视野里。雪白的、纯洁的,像是一朵还没来的春天。精灵喜欢春天,因为生命与希望,这是他们所能感知到的。凡瑟尔的玫瑰敲了敲白星的心门,冲着里面喊一声:“白星在不在,凡瑟尔的雪花送玫瑰来啦。”


  ……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。白星羞红了一张脸,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束花,好像里面有一朵真的是要化开的雪花。她气急地点了点玛格达的额头,玛格达只是笑嘻嘻:


  “哎?白星小姐要小心呀,我是独属于你的雪花,一戳戳化了就没有了哦?”


  “我是白星的雪花,白星要爱我啊,要比爱子爵大人还要爱我,好不好?”


  白星从未经历过这么直白、这么热烈的告白。她遇见过爱慕她美貌的贵族调戏,听他们说天上月雪山莲。但那些都是虚假的,不过是将对美丽的好意吹成了不纯粹的爱。但她没有遇见过,将一腔真心都剖给她看的喜欢,所有甜言蜜语出自真心——看上去油嘴滑舌,但没有比其更真了。她脑子一片空白,想回答又隐隐发觉似乎有什么不对,茫茫然呆愣间居然小小声应了一句:“……好。”


         玛格达笑了起来:“那我也最爱白星才行。”


  第二日捧着报纸的尤文:???撕碎了当日的凡瑟尔日报。黑着脸备车去埃论斯坦家。这番乒乒乓乓的动静惊醒了睡懒觉的巴尔贝拉。她好奇地翻出报纸碎片:“精灵白星与埃论斯坦小…”“玛格达小姐回应:白星小姐确实与我已经……”,大字标题还没撕碎:“凡瑟尔的玫瑰玛格达 埃论斯坦小姐再斩芳心”


  巴尔贝拉:……??!


  等到尤文急匆匆赶到埃论斯坦家时,因自己的冲动来此而产生的悔恨几乎淹没了他。怎么就这么来了呢?这不是自己找膈应吗?他扶额以龟速下了马车,静坐在庭院里的玛格达像早有预料,眨了眨眼睛。玛格达看着脸色有一点别扭的子爵,微笑了起来。她取出插在灌木丛的金蔷薇,递给尤文。眼睛弯弯,闪着雪化的流光:“清晨凡瑟尔的第一朵蔷薇,献给子爵大人。”


  ……?那蔷薇是假的吧?肯定是假的啊。想都想得出来,是那个办花园的贵族送给她的。见鬼了,这家伙受欢迎过头了吧?尤文青筋暴起。他皮笑肉不笑,脸上微笑的面具都快掉了好几层。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?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呢?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?这些句子在他嘴边绕了几圈,可见尤文最近戏剧看了不少。


  但是他一句话都还没说出口,就被玛格达理直气壮的发言打败:“我知道子爵大人不高兴什么,可我是凡瑟尔的玫瑰哦?”



  ……?这特么算什么理由?尤文牙齿咬得咔嘣作响。多少像尤文一样的凡瑟尔的绅士们真的快要被玛格达气得暴跳如雷,多少少女的心上人都是玛格达。……不,其实被气的绅士们,心上人又何尝不是她呢。


 尤文叹了一口气,突然平静了下来。他看着玛格达铂金的发色和宝蓝的眸子。她的五官并不属于甜美可爱,也不明艳动人,不笑时,像西部化不开的雪,冷淡莫名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偏偏将雪全都化成清澈的雪水,要流入别人心里去。他剖去因为白星而对玛格达的一点小偏见,剖去因为心动带来的负罪感,他依旧得承认小雏鹰很容易让人心动,无论是男女或者老少,同时包括他——也心动着。


  他抓了抓头发,无可奈何:“哎——随便你吧,别玩过头了,小雏鹰。飞得太快活小心撞到山崖哦。”

  


  “那么在您这里撞崖了吗?”玛格达歪歪头。


  …………发不出声,完全发不出。要说出口吗?不,不能。要说不吗,偏偏一腔温柔不甘被掩埋。酸涩和负罪感,悸动和包容,他沉默了良久,才戴上微笑的面具,他用着轻浮的口吻,却出乎意料地郑重着:“没有碰壁哦,但还是要小心才对啊~”


   ……真的是这样吗?尤文自己都不相信,不愿意看见她与白星关系胜过他,不愿意她冲着其他人言笑晏晏。到底是吃哪边的醋,尤文很早以前就发现自己说不清了。他饱含负罪感,于是用轻浮掩盖了过去,越痛苦越掩埋,后来竟胆小到一句情话也吐不出口。



  就是他临走时,也不敢说出口:玛格达不是凡瑟尔的玫瑰,她是凡瑟尔的雪。被所有人用渴求期待的目光看着的雪,是高洁、清丽的雪,是冰天雪地的浪漫,她就是浪漫(romantic)。

    

       他走了,庭院里的Romantic小姐摘下了一朵纯金蔷薇。将它和另一朵纯白的花拼在一起。雪无声无息开始下落了,Romantic撑着下巴看雪:太快了,快要融化了,于最灿烂的时候快死去了。这般放纵、这般放肆。这般自由、这般快乐。

啊啊、及时行乐的雪快要化了——

凡瑟尔最后的雪也要化了。


絮絮叨叨:玛格达称呼小女仆的方式是绝对不行的,绝对绝对不行。……这个是从地位上和身份上来说的,如果在公共场合她会骂得很惨,但是小女仆听得也很爽(我靠。最开始我本来想写白星玛格达,突发奇想想写玛格达泡妹,然后写成了这样。

最后的雪化了,是指什么大家都能懂。玛格达摆脱了束缚的肆意,想做什么做什么,这篇是我想体现的。那她什么时候能像这样自由呢?那就是一切快结束的时候。于最后狂乱的绽放,是最漂亮的玛格达小姐。

  


  

  


  

争执暂停(流雾x玛格达)

小短打

是清末设定,带一点点原设。瞎鸡巴乱设,也瞎鸡巴乱看吧(……)

一个片段性,是自己写的开心那种,不要骂我啦!人物设定大概是中东神秘店铺小老板流雾,两个洋人小姐琳娜和玛格达。



琳娜不说话,玛格达不说话。然后流雾捡起了破碎的瓷。

她说:“客人——小店不适合争吵。不过,我会认真倾听的。”

她退后一步,从激烈的争执退回来,冷眼旁观着一切。车马穿流,车是洋人的车,马是清人的马。这是一场难以清醒的梦,于美梦之中一点点将噩梦塞进去,奇妙融合起来了。痛苦与欢欣,对于这个仍处于幻想的国度来说,这场梦终究像鸦片一样,令他们不得不沉迷了。

但是她看着,她于喧嚣中旁观着一场安静的争执。这场争执的冷淡凝成霜结成雾,要温度降几度下来。双方没有黑色的头发,没有中东的五官,像是西部不化的雪,闪着苍白而冷淡的光辉。她在看着洋人的争吵,没有比这更滑稽的事了。



玛格达歉意地对流雾点点头,这个国家的语言她掌握得不熟。争执的爆发是轰然的,一旦开始便一定要有个结束。

玛格达还是用了她本国的语言,流利的,像吐出一串又一串的音符,每一个华美的尾音,每一个词语的跳跃。流雾多少听过一点。但是来过这里的洋人太多了,并不是每一种国家都是这种语言。流雾却敢断言,不论是本国的,还是别国的,都没有玛格达说得好听。

玛格达说:“琳娜……你并不能这么看待!我们只是这个国家的客人,我们没有资格轻视他们。人生而平等,无论国家是强是弱,每一个人都不应该被瞧不起。”



生而平等?不该被轻视?她根本不是传教士!她,她们俩都不过是被带来游玩一圈的小姐!玛格达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番话?琳娜笑了起来,带着嘲讽的,高高在上的。既然生而平等,那么她为何会被议论纷纷;既然生而平等,那么这些中东人民会被压迫?

让玛格达亲眼见见好了,希望一定会破灭的。

她操着不熟练的中东语言,向站在一边的流雾伸出来手:“将…给我。”流雾挑挑眉。



流雾的指甲是艳红色,配上她同色的眸,既艳,同时侵略性十足。她将碎瓷片轻轻巧巧递给了琳娜,在双手接触的同时用瓷片刺向琳娜的手。琳娜脸色一变,惊愕地叫出声,直叫玛格达也一惊。那太出人意料了,言笑晏晏的外表撕开是尖锐和锋利。

流雾笑着点起烟斗,烟雾弥漫。烟斗是她的朋友玉簪送她的,说配她的气质。她无视了琳娜狠毒的目光,随手就将玛格达拉过来半搂着。她说:“对不起呀。琳娜大人,玛格达大人的蓝色眼睛我很喜欢,不太想让你伤到它。”


玛格达腾地脸红了。她感受得到流雾身上的香味在她鼻端,和其人一样性感而神秘。她感受得到她和流雾相贴,柔软的、甜蜜的。……她有一点醉了。

于夏夜里的翩翩起舞

尤文x玛格达,自行避雷么么哒。

全文6k,有bug欢迎提醒。

文字较乱,不喜欢自由点x

是我流自由主义玛格达。



     一




  玛格达收到了新任务。




  为什么说是任务?任务得和委托分开来看。委托这种东西是方便接受就接受的东西,本来就要参加舞会,顺便完成一下也无所谓,不想接受也不会有人逼迫。就是这么轻松还有益的东西。玛格达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赞美过这些发布委托的人了。虽然他们总是总是从她身上得到一点东西的,但是玛格达并不在乎。说白了人与人之间谁没一点小心思,有益于她就好,何必全部在乎呢?




  但是任务不一样。任务也就是赞助人要求她必须完成的事情啦,就是那种东西。赞助人想让玛格达做的任务,通常玛格达也跑断四条腿,跑坏五双高跟鞋,再与讨厌的大公周旋八个回合,被赶出舞会九次才能完成。好难啊,可没有办法,必须去完成。




  玛格达看着信纸唉声叹气。她想:这是什么香水?好好闻——真好啊,我家的香水是被送的,而且快用完了。实际上赞助人确实很讨厌,自己用着上好香水,玛格达只能用她的上好沐浴露。于是她又叹了口气,更郁闷了。




  玛格达问:“这次任务的报酬是什么?”




  妈妈翻了翻一并送来的礼物:“50个钻石,一顶帽子。恩……这顶帽子是最近的流行款式。”妈妈把帽子翻出来给玛格达看。




  “不要看,妈妈你拿走吧,我不看了。”玛格达只看了一眼,但是一眼就够了。难以言喻的艳粉色,艳到闪闪发光。她相信只要一穿出去,不是所谓众人的焦点,根本是一朵奇葩朝天开,不被看到都难。不是吧?这就是所谓的流行款?今天的玛格达还是难以理解贵族们的审美呢。




  但是不理解也没有关系,反正她会搭就好了,而且她本来长得也好看。舞会邀请函上通常会把流行款标上。玛格达在身上堆着一件件衣服,又是赞誉声一片。但是玛格达总觉得自己只是个人形自走衣柜,那些赞誉声也只是针对她身上的衣服而已。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,今天的玛格达依旧自信满满地冲向了舞会。没有办法,谁叫她就是长得好看嘛,怎么搭也不会挨骂。




  玛格达兴冲冲的,急急赶向舞会。不是十二点的钟声,她没有落下玻璃鞋,只不过把刚发给她的任务丢在路边,被风吹走了而已。任务什么的,其实也只是参加舞会顺带的。就连家族荣光也是。玛格达并不是任性。她深深喜爱着跳舞,爱着舞会中的音乐。这是她的灵魂,也是她于权利游戏里尽情舞蹈的最大倚仗。是的,热爱就是力量。




  热爱就是力量。玛格达爱着舞会,愿意忍受刀割着她皮肤的眼神,可以无视含刺刺她肉里的的赞美。但是即使热爱丢失,她也不可以不舞蹈。她穿上了红舞鞋,喜欢最好,不喜欢也得继续跳舞,无法停止,永日永夜。她注定是自由的,也是受束缚的。




  每一次完成的任务,意味着她的束缚会加深一点。越捆越紧越捆越紧,迟早会把一腔少女春梦捆到死去,长长久久枯竭。不过玛格达现在意识不到,也挺好。




  于是未来会因为束缚而痛苦的现在的玛格达小姐举杯,与巴尔贝拉小姐碰杯,于《普斯塔之梦》的乐曲声中起舞。她旋转旋转旋转,裙摆也旋转旋转旋转。




  二




  裙摆旋转旋转旋转的玛格达小姐依旧是人群的焦点。她谈吐大方,善于聆听,也是一肚子话装在肚皮里的夫人最佳倾诉对象。玛格达初来乍到单纯,贵族夫人久居富贵愚昧。玛格达曾经错过了多少由夫人们一时不注意透露出去的情报,但是对于现在游刃有余的她来说再不会了。




  今天的月色确实很好,月亮挂在天上,尖尖的角顶着酒红色的幕布,要直把天戳个眼开个洞。没有云没有星,喷泉闪着耀眼的银芒,银色落下去,又升起来。




  玛格达将思绪从新月上收回来,眨了眨她蓝色的眼睛,轻轻笑了起来,回应了贵族小姐a的话。她看上去没有走神,很大原因在于她的蓝眼睛具有欺骗性,像天空一样漂亮的眸闪闪发亮的时候,没有人能够拒绝玛格达。




  贵族好像就得不紧不慢一些,不论是装出来的还是真实的。过于活泼被人诟病是野丫头。之前A小姐说到了哪里?这不重要。她轻轻巧巧重启一个话题,状似无意地提起来:




  “哎,艾莎小姐。我总是在萨坎家的舞会遇见你诶?这是某种缘分吗?”




  “啊?恩…或许是因为萨坎舞会的食物要好吃一点吧。”




  哎?是吗。确有此事嘛。萨坎舞会供应的食物又新鲜,品种繁多,可谓美食的天堂。顺带一提,四大家族里巴伐伦卡家宴的食物是最难吃的。每一次都是相同的样式,无趣无聊。不过舞会这种东西,目的当然不在吃上。虽说宴会供应的食物通常来说象征着一个家族实力,但是也并说不上是很重要的东西。就算是四大家族准备的食物非常难吃,也没人敢当面指责。同样,舞会食物的好坏并不是决定一个人参加或者不参加舞会的根本原因。……所以,A小姐有所隐瞒呢。问的话不一定能逼出结果,但不问,就会失去这个机会。问还是不问呢?




  玛格达细数着自己收集到的情报:恩…萨坎子爵传说中交往过的名单,不过是小道消息,不具有可信度。萨坎子爵与冈萨洛先生的关系不和,也算是一条。萨坎子爵喜欢的人的猜测一条……哎?原来还有萨坎子爵拒绝人告白的方法,真神奇啊。三条,离任务完成只有一条的距离了。只有一条,只差A小姐这一条。也就是说,这次错过了,她恐怕又得等十天半个月才能完成任务。




  玛格达咬牙:冲!我还差50个钻石就可以抽小裙子了。贵族似乎总得不紧不慢一些,不论是装的还是真的。如果过于毛躁,是会被诟病的。玛格达生性活泼,就连毛毛躁躁这一点也让礼仪老师头疼不已过。正是有了这位头疼了十年多的老师的陪伴,才有了现在玛格达的优雅从容。玛格达徐徐握住了A小姐的手,不紧不慢地问:“…萨坎子爵看上去是每一个女子都会献上他的好意呢,您看上去不是这么认为吗?悄悄告诉你哦,我是为了萨坎子爵才来这个舞会的。”




  “……玛格达?你对尤文先…萨坎子爵有兴趣?”A小姐的脸在灯光照耀下有一点苍白。




  他们坐在庭院里的一角,提着半盏灯缩在角落里。A小姐喜欢清静,所以玛格达顺从了A小姐的心意。晚上会有花吗?玛格达注意到A小姐身后有一朵粉红色的花,悄悄开在树丛里。她的视线没有半点偏移,脸不红心不跳地随口扯谎:“对哦,我对他很感兴趣——金发碧眼,为人绅士礼貌,还是一家之主。尽管说是花心,但是并没有什么绯闻吧?看似风流,实际上应该是一个很专情的人。这样的人,不喜欢不动心都难吧?艾莎小姐不喜欢他吗?真遗憾呢。”




  玛格达不过随口一提,A小姐就好像戳到了什么痛处,脸色煞白。她下意识想挣脱开玛格达的手逃走,但是玛格达的蓝眸注视着她,倒影着她。于湛蓝色的镜子里看见自己丑陋的倒影,于被握紧的手里感受到所谓的真诚和信任。这是不容拒绝的。当玛格达将关注全心全意放在一个人身上时,没有一个人能拒绝她的。这是个人魅力,没有人能否认这就是玛格达的个人魅力。回忆及附带的情感涌上来,久久掩不了的少女难过从眼眶里落出来前又滚回去,酸意不断翻滚。A小姐轻轻摇了摇头,她说:“玛格达,你不会要喜欢萨坎子爵。”她一字一顿地对玛格达说:“你一定,一定不要喜欢萨坎子爵。你会后悔的。你是我的朋友……我不想你受伤。”




  她到底在对谁说?真的是在对玛格达说话吗?玛格达只是微笑着,她蓝色的眸子里闪着流光的笑意,流淌着她的温柔。她只是默不作声地承接了A小姐的“朋友”之名,尽管A小姐曾经散布过她的谣言,尽管在她们接触的这几天,将她们的聊天内容恶意加工,她全当做不知道。




  玛格达沉默不语,她既未回应那句“朋友”,又没有询问为什么。她静静地笑着,已经到了时候了。A小姐会全盘托出的,有关于萨坎子爵的情报。少女情怀总是诗,苦涩的甜蜜的,却渴望得到听众:听听她的诗,动人的爱恋。听听她的诗,独一无二的感情。






  “萨坎子爵对我说:‘很感谢艾莎小姐您的喜欢。您当然是凡瑟尔一株最美丽的玫瑰。于花海里最张扬的一朵。我会关注你,真心交负于您的美,其他不必多说。我心喜您的美丽。




  “‘我也喜欢着白色茉莉的温柔干净,爱着小鹿的单纯美好。我欣赏着美,热爱着美。’”




  ……似乎和上一条情报重复了,有关于萨坎子爵拒绝人的方式什么的。玛格达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。她有一点同情A小姐,但相比之下她更理解萨坎子爵。




  萨坎子爵的喜爱是纯粹的。美是值得喜爱的。她曾经偷溜出家门,为在大草原上找到自己。玛格达觉得她自己好大,有整个草原那么大,一闭眼,草和羊都在心里。她热爱自由,也热爱美丽。即使是来到凡瑟尔,午夜梦回依旧是草原。草原在唱着歌,一首自由的歌。玛格达和萨坎子爵准确来说,是一类人。不过一个爱物美,一个爱人美。但这并没有区别,因为这是同样的欣赏美。




  也就是说,萨坎子爵的爱过于纯粹又过于不纯粹。他爱的是少女的年轻美丽,而不是她们本身。他所谓的能称之为风流的地方,都不过是他本身对于美的尊重而已。




  完蛋啦。玛格达沮丧,没有完成任务,就不能抽小裙子,还得被传自己喜欢萨坎子爵的传言了。赔了玛格达又折了白星。白星小姐恐怕又得有几天不会搭理她了。哎呀——玛格达恨不得月夜咆哮,含泪哀叹。




  三




  玛格达含着一腔愤忿恨摘下灌木丛里悄悄开出来的粉玫瑰。粉玫瑰揉了揉头发,苦笑起来:“这就是小雏鹰喜欢我的表现?”




  …………玛格达,你是一名优秀的淑女。你要是翻白眼了,你就输了。玛格达极力控制出她的表情,郁郁不乐地坐在长凳上。她只手撑着下巴,眼神空茫茫地投向了远方。她真的郁闷极了。




  尤文当然是个绅士,玛格达不愿意回答的他当然不逼问。况且这只是个玩笑。尤文耸了耸肩,一摸鼻子,自然地坐在玛格达身边。他不会把玛格达之前与A小姐说的话放在心上的,那一听就听得出是谎话。他只是觉得有趣,偷偷躲在一边看玛格达笑话而已。现在笑话看够了,被不满的小雏鹰啄了一下。他的小雏鹰不发一言,既没有舞会时优雅大方的模样,又没有平时在生活中可爱单纯的小姑娘情态。她太平和了。




  怎么说呢?只是这样坐着的玛格达快要融入酒红色的夜里了,她的眼里亮着细碎的光,喷泉的流光倒影在她的眼里,亮到明艳。没有了舞会里的面具遮住光彩,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盖过光彩,终于亮起来的:属于自由的光芒。




  那称不上是流星划过天空的惊艳,也没有极光摄人心魄的艳丽。但是那是于月夜下静静涌出的泉,冲破一层一层泥土封锁的清泉。它必不壮阔,也不从容,只是有个泉眼已经足够辛苦。但是那是必去远方的光彩,月光和它一起流淌,闪耀柔和。




  尤文不曾看见过。




  尤文不曾见过玛格达这样的眼睛,他没有从她的眼睛里看机过。初来乍到时,他只能从玛格达的眼睛里看见碧蓝的天空,看见广阔无边的草原。他看见过于碧空中翱翔的雄鹰,也见过草原里奔跑的骏马。她属于凡瑟尔,更属于遥远的自由。尤文曾经只对自由的她有着同类的欣赏和近乎长辈的从容,但是现在——




  他只觉得他的心里也有清泉在往外冒,柔和的,足够润泽他被孤独晒枯的的内心。




  尤文怔然,玛格达没有注意到。她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,又像是单纯在发呆。她的思绪漂泊在远方,只是勉强肯停留在这里。她对自己在做什么一直心知肚明,更知道自己会有什么结局。但她还是起舞,朝着远方起舞。只是起舞是不够的,需要与贵族先生小姐们玩着文字游戏,需要于各大家族之间反复跳跃,需要熟知权利游戏的规则;只是起舞就已经足够,她不需要男女之情,不需要真正完全交心的朋友,甚至不需要她自己。她在离开乡下时曾经问过妈妈是否能够再次回来呢,妈妈说:不能了,玛格达,你再也、再也不能了。




  不能回来?玛格达看着母亲,笑了起来:没有关系,妈妈。从贫民窟到这里,再去往更远的地方,越来越远越来越远,我们会去更好的地方,越来越好,越来越好。妈妈只是叹了口气。直到来凡瑟尔已有快半年,该见识的都见识过了,玛格达终于意识到她妈妈的意思。那就是,玛格达,你已经没有下一站了。




  到了终点站的妈妈反而更焦躁了。她每天提醒三遍玛格达:“玛格达,你不要喜欢那个平民小子——他的身份配不上你。”“玛格达——你不要喜欢那个魔族女人,你绝对不可以。”“玛格达——你不要喜欢上萨坎子爵,他会伤害到你。”




 玛格达当然知道,她全都知道。她的婚姻被明码标价,爱谁和不爱谁都需要掂量。这个贵族爱起来不划算,不过这个身份可以打折——就跟买东西一样,女士总喜欢将商品比来比去,选出性价比最高的商品。




  而显然在埃论斯坦家,尤文是从一开始就被丢开的商品。妈妈鄙视:“萨坎子爵这人做朋友不错,做结婚对象扣分项太多了。”




  她伸出手指数出尤文之缺点一二三:“第一这个人太风流了吧?即使至今为止也没有真实存在发展的人,不过这一点会更糟糕……玛格达跟他在一起会吃亏的。




  “第二,萨坎子爵是萨坎家主啊。在埃论斯坦家没真正崛起,只会被言说埃论斯坦不过是萨坎的一个附属家族……这绝对不可以。




  “第三,他有喜欢的人了吧?这一点最最最重要。玛格达喜欢谁,就算是平民小子弟也无所谓,但是我不希望你去期盼无果的恋爱,那太痛苦了。我的玛格达是最好的,我希望你不用体会这种痛苦。”




  玛格达只有一次又一次应下妈妈的嘱咐:“我不会喜欢萨坎子爵的,放心吧妈妈。”




 没可能啊,妈妈,子爵他喜欢白星小姐。




  但是现在真奇妙,他们现在坐在一起。尽管不说话,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。这一点要让妈妈知道,会非常非常生气的。那又怎么样呢?妈妈不知道就好。玛格达心情愉悦,嘴角一勾。




  这只能算得上是微表情,一不小心就会被错过。尤文却敏锐地察觉到了。他问:“哎?小雏鹰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?是因为什么呢?”




  玛格达却并没有回答他,只是转而引起了另一个话题:“子爵大人,你觉得自由是什么?”




  自由是什么?尤文很久以前,大概是十岁的时候深刻地想过这些问题。他认真在房间里思考了三天三夜,每天靠巴尔贝拉从窗户外偷渡面包活下来,终于在巴里斯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出来,终结了他的对抗成为家主、对自由的深入思考为理由的绝食活动。也是那一天,他意识到,他所想要的自由似乎有点远。白星姐姐摸了摸他的头,以示安抚。这个温柔而善良的精灵,从尤文有意识开始她已经是这个模样,年轻、漂亮。尤文问:“白星,你作为精灵而被家养,你会难过吗?”




  白星回答:“有的时候会很孤单。但是既然我答应做了萨坎的家养精灵,那么为萨坎出力就是我的责任。”




  “……可是家主是我的责任吗?”尤文说,“我也要和爸爸一样吗?我觉得很难。”




  白星说:“没关系,我会陪你的,我会陪尤文变成一个合格的家主的。”




  从那以后,尤文就一直依赖着白星。然后又突然从某一天开始,他终于发觉他对白星的感情变质。对于长姐的依赖变质了。




  白星陪伴着尤文走到今天,可她并没有解决尤文对自由的困惑。她只告诉了尤文,他必须担起责任。尤文也不曾告诉她,只是自己在一片混沌里摸索,然后终于寻找到一种平衡,自由和责任的平衡。凡瑟尔人总说萨坎子爵自由,但是不知道他已经饱受不自由的痛苦。他至今都是痛苦的,又何有资格谈自由呢?他不是过来人,只是现在进行时的寻找自由的人。尤文是孤独的,没有人能理解。直到玛格达的出现。




  小小鸟,小雏鹰,将要飞向天空的鹰,是自由的象征,身披勇敢的旗帜。他看着提线木偶开始起舞,心里是草原和天空的鹰被迫被圈养在羊圈里。他们都是渴望自由而不得的人,足够令他动容。




  他说:“自由,大概是我高兴就好。”




  但是他现在就已经很“我高兴就好”了!玛格达直想叹气。她本想反驳回去,但是看见尤文漂亮的绿色眸子里闪着晦涩的光,像乌云遮去了酒红天空上的月,暗了一片。她了然了。自由对于不理解的人来说,只不过是不能去哪里,不能做什么事,对于玛格达和尤文来说,或许就是灵魂里的锁,刺着他们的刀。现在,二人都心知肚明了:他们是同类——并且没有人,能比他们自己更了解彼此。那不是爱情,只是心灵相通的默契。那种不用说就能彼此明白的默契,近似于爱情,却更高。那不是爱情——给它一个定位,最多算得上是暧昧。




  他们再次陷入久久的沉默。但是这很奇妙,即使不说话,玛格达能感受到尤文的痛苦、孤独和惆怅,来自灵魂深处无法被诉说的感情,她全都感受得到。水声在流淌,是喷泉。银色的光从高处泻下的宁静,再次点亮玛格达眼里的眼光。




  尤文和玛格达对视。蓝眸与绿眸相对,绿宝石与蓝宝石相撞。尤文笑了起来,他说:“你的裙子……”




  “所以说,淑女的裙摆就是为了此刻的起舞吧?”




  “恩?”




  “抱歉……我只是想为邀请您跳舞找一个合适的理由。”




  四




  于是他们起舞,在夏季的夜里起舞。背景音乐是喷泉水声与鸟鸣,此夜庭院里的一角,他们踩着《云端漫舞》的舞步。玛格达的不善舞蹈全凡瑟尔闻名。但是此刻她没有踩过一次尤文的脚。




  于夏季夜中的翩翩起舞,于无人知晓的一角,成为时光流河里隽永不去的永恒。




  这是最绚丽的舞蹈,绮丽到难以直视。……当然,只是仅有的一次舞蹈,独一无二。